
世间哪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?
那一天
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
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
那一月
我转动所有的经筒
不为超度
只为触摸你的指尖
那一年
磕长头匍匐在山路
不为觐见
只为贴着你的温暖
那一世
转山转水转佛塔
不为修来世
只为途中与你相见
仓央嘉措,仓央嘉措,我心中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,反复再反复。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呢?我跌入无限遐想。我仿佛感觉到这首诗的温度,看到自己穿越时空,来到了那个充满藏香的大殿上,仿佛我就是他。我坐在佛祖的面前,而你坐在我的面前,烧香叩首。你红润的唇微微的开合,默默地求乞,默默地诵念。你的眉宇平静舒展,又仿佛隐着难以诉说的忧愁。
美丽的女子,你是否知道,为你,我已经神思凝结!我多想靠近你,闻一闻你发间的香;我多想知道,你求乞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心上人。女子,女子,请你抬起头,看一看已经忘了念经的我。不要惊讶啊,是的,我是个喇嘛。
我真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啊,我心里默默地念,竟有了生疏的感觉。我不禁叹息,自己离这红尘,离美丽的你已经越来越远。于是,在你面前,我竟生出了丝丝的卑微。我可以给你什么,才能让我在你心中留下痕迹?想来,只有我的法名了,但这法名让我与你绝了今生的缘。即使,我还可以听你的祈祷,以佛祖的名义。听你的忧愁,听你的祈望。但是,我却只有聆听。
目送你离开。沿着你走过的路,你指尖触碰过的经桶,我细细摸遍,我仿佛具有上天赋予的感念,我仿佛摸到了你指尖的温凉,闻到有玉兰花凝脂的芳香。我走你走过的路,上天赋予我的感念,让我执著地相信:百转千回、百转千回,我一定会遇到你!哪怕只是你偶然的一回眸,然后冲着我暖暖的笑。
你不能是我的爱,因为,我无法爱自己。佛祖让我景仰,也让我心痛。佛祖是我生命的唯一:唯一的信念,唯一的爱。爱你,背叛佛祖,不爱你,却背叛自己。世间哪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?
仓央嘉措,达赖六世。我可以掌握西藏的命运,但是,我却没有自由身。难道我真是达赖的第五世转世吗?如果真是,可为什么,我却有着一颗眷恋红尘的凡心?凡尘世界繁华似锦,我想伸出手去触碰,去感受,可是,我却是高高在上、解救众生的救世主,与这凡尘之间是那样的一种远,没有感觉的一种遥远!远远的,我只能看着。
只有在夜里,我才可以偷偷地沿着小路寻你的芳迹,全心地感受凡尘,感受你所生活的世界。即便这样,我仍然想知道:“ 如果,落入凡尘,我是否可以爱你?”如果你同意,我情愿以年轻的生命换你的一个点头,一个粲然的微笑,一个与你相守一生的愿望。我,微笑着,微笑着,24岁那年,我做到了。
另注:仓央嘉措(1683-1708),一位在西藏历史上生平迷离,又极具才华,也最受争议的一届达赖喇嘛。 十七世纪的西藏正值多事之秋,政治、宗教斗争风云变幻。五世达赖喇嘛在蒙古固始汗的支持下取得了宗教、政治上的优势,并得到了当时中央政府--清政府的认可,被册封为“西天大慈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”。五世达赖坐化之时正值布达拉宫扩修,为了能保证西藏安定的局面和布达拉宫的扩修工程顺利进行,达赖要求对自己的圆寂密不发丧,隐藏十五年。执政第巴·桑结嘉措在执行政权,保管秘密的同时,也开始了秘密查访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的工作。不久,仓央嘉措作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的地位被认可,并于藏历火牛年(康熙三十六年,1697年),师从五世班禅罗桑益西剃度受戒,同年十月正式坐床布达拉宫。此时仓央嘉措已14岁。
而仓央嘉措在民间无拘无束的长大,心性自由,又对尖锐的政治斗争和所处的险境不太敏感。此时蒙古的拉藏汗为了取得对西藏的统治地位,与第巴·桑结嘉措展开了激烈的斗争。作为达赖的仓央嘉措自然在劫难逃。从自身而言:仓央嘉措因向往自由的民间生活,经常夜里偷偷的去民间幽会,落下了“行为不检”的口实而自此“触犯清规”,在政治的角度:“先是达赖喇嘛身故,第巴匿其事,……又立假达赖以惑众人。”使桑结嘉措处于极不利的局面。藏历火猪年(康熙四十六年,1707年),桑结嘉措被拉藏汗派人毒死。失去保护的仓央嘉措也随之被黜,拉藏汗借以皇帝诏,将仓央嘉措解送北上,诏送京师。
关于仓央嘉措的命运有几个不同的说法,一种说法是:在解送京师的途中,拉藏汗曾三次谋害其于途中,均被当地僧众所救,行至青海湖(位于青海省海西藏族自治州)湖畔圆寂。一说病死,一说被杀,没留下尸体,时年仅24 岁。另一种说法则是仓央嘉措行至青海湖后,于一个风雪夜失踪。后半生周游印度、尼泊尔、康藏、甘、青、蒙古等处,继续宏扬佛法。
不管怎样,仓央嘉措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,他的才华,他的多情都随之烟消云散。如果他不是达赖六世,他只是生活在普通农家,那么向往自由、感情丰沛、情感细腻的他也许会有更多更好的发展空间,我们也许会看到一个更加出色的民间诗人,然而,命运没有假设。

